2009年5月18日 星期一

未命名的小說1~3

1. 我從沒想過這件事也會發生在我身上...
從金融風暴發生以來,減薪的故事,變相裁員的事,早就在發生在我周遭的朋友之間流傳,誰的男朋友上星期被迫放無薪假,隔壁林先生被老闆以莫須有的理由要求他自己辭職否則會給他好看,其實我們這些上班族好心的想跟高層管理者「共體」時艱,只不個是我們一廂情願的幻想而已,到後來大家心知肚明,我們只不過像養雞場裡的母雞一樣 ,活下來的理由只是因為一會下蛋二老闆高興,命運是老早定好了的。

其實早上在上班前就有預感有大事要發生了,做了攝影記者10幾年,發現自己對事件的敏感度似乎比一般人要高一些,要不然怎麼能在事情還沒發生的時候就站在該站的地方,對準該對的人,再毫秒不差地操弄手中複雜的機器,精確的把讀者想看的東西捕捉下來呢?

當看到桌上的白信封時,突然間心裡悶悶的感覺不見了。其實在零週刊的這10幾年早就厭倦了這份工作,今天收到的,其實是我心裡早就盤算很久的念頭,只不過我還是捨不下這份薪水,就像我前女友講的那句名言:「你是個食之無味,棄之可惜的男人。」記得我好像淡淡的回了一句:「我們之間的愛情不曉得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同情。」每次同事問我怎麼樣分手,我總是推這句,沒有比這句更厲害的了。

可是這次是被公司先說分手,說什麼也得要搞清楚狀況,打開信封,一段另人啼笑皆非的官方文字,重點是... 公司認為你是非常重要的資產,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公司,可是情勢比人強,不是你的錯,不是你不好,可是只好犧牲你,希望快點能找你回公司上班。祝你平安。

這是什麼屁話?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男女分手還說我們做朋友比較好,你沒錯,我也很好,只不過沒辦法在一起... 分就分了,大駡幾句,哭一哭,以後不要再見面就好了,還裝什麼關心,明明是恨就是恨,恨再怎麼樣還是恨啊,怎麼能變成愛呢?怎麼能心平氣和呢?

諷刺的是想當初我來面試的時候,就是看不慣這些大明星跟政商名流,明明死要錢,還特別做出一付關心弱勢關心公益的形象,所以我甘願冒著被大家稱作"狗仔"的污名來拆穿這些假面具,結果我的公司竟然淪落到用這套來對付我。悲也!哀也!

想到這裡我再也沒辦法在這多待一秒鐘。

2.當一扇窗關上了,迎接你的會是個更棒的出口
大概是因為我大部份的時間都是在外面跑吧,收拾個人的東西才不過一個箱子,我把一些零碎的攝影器材收好放在背包,雙手捧著個沒辦法蓋上的箱子,像電視裡標準的離職員工動作,往電梯的方向走,我告訴自己『即使分手了也要走得很帥』。

才剛走出部門 ,幾個想來安慰我的同事,露出面有難色的表情,在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口之前,我先搶著化解尷尬:『哎喲,幹嘛裝這種臉呢,是我被殺頭又不是你們,而且大家都有手機號碼、MSN,以後常聯絡就好了啊!』

看著幾個眼眶泛紅的小朋友,心裡還滿得意的,我的小徒弟阿德順勢接過我手上的箱子,我跟他們一一的握手,用力的拍拍他們的背,開玩笑的說著:『保重啊!你們要好好幹啊,有案子別忘了找我。』

我頭也不回的往外走,做了個打手機的手勢,阿德靜靜的抱著箱子跟在我後面,不自覺得眼眶快關不住熱淚,像我這樣子的好人,嫉惡如仇,容不下一點偽善的好人,為什麼也會有今天?

『師傅保重!』阿德用他有些激動的聲音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,也是最後一句。我沒敢與他四目相對,迅速轉過身搶過了箱子,衝向了快要關上的電梯門,有個女孩子的手幫我擋住了右邊的電梯門,我把箱子放下稍微擋了左邊的門,轉身向阿德揮揮手示意要他回公司,因為我知道他可能會站在那發呆幾分鐘。

進電梯以後,我把箱子一拉,隨口說了聲:『謝謝!』還沒來得急抬起頭來,一個耳熟的聲音傳來:『學長,真的是你嗎?』

『李佳蕙!』我毫不費力的脫口說出這三個字,面前的這個女孩我偶爾會想起來,不曉得她現在長得什麼樣子…

那年我大四,佳蕙是會計系大一的新生,在社團活動中心裡,康輔跟幼幼社是鄰居,你可以想像是一群惡魔與天使在一起生活,我們幾個魔頭會帶學弟們,排在幼幼社的入口為路過的女生給分,最可怕的是分數會在她們面前大聲的唸出來,9分9分8分9分(口哨聲四起)… 美女經過的時候是像這樣。長得很善良的女生則是,2分1分3分0分… (噓聲加上女生的哭聲)。我永遠忘不了那天學妹經過時我發呆的樣子,沒看過這麼純真的女生,一雙白皮鞋,蕾絲邊的襪子,不知道為什麼我看女生總是先從鞋子看起,點點的洋裝連裙,長到腰際的頭髮,一臉幸福的笑容,好像是故事書裡的公主。身為大魔頭的我,開玩笑的說,『這個還沒長大沒辦法評分,看她的蕾絲邊襪子!』接著一堆男生都笑成一團,不知道為什麼,我就是沒辦法讓這樣的公主經歷無情的審判。

『學長在這棟大樓上班嗎?』佳蕙的輕聲問候把我從時光裡帶了回來。

『嗯』我指了一下箱子,她馬上紅了臉。

『不好意思,學長你被裁員了喔!』

『是啊,反正我也做得不是很快樂。妳呢?怎麼來這裡?』我故做鎮定。

『因為我們基金會下個月要辦個活動,所以來這裡協調一些事情。』

『哦,那祝你們活動成功。』從7樓下的電梯第一次覺得飛快到了1樓,學妹幫我擋了門,我彎下腰抱了箱子往外走,她跟在後面一步。我停下來接著說:『學妹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,要不然改天我們再找個地方好好的聊聊天,OK?』

『嗯』她點點頭。

我示意她箱子裡有幾張散落的名片,她拿了一張,然後丟了一張她自己的名片到我的箱子裡。

我真的想跟她多聊一下,可是我說什麼也不想讓她看到我落魄的樣子。


3. 別人的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

我的休息… 還是休息

我躺在一個病床上,四周都是白色的,床單是白的,椅子也是白的…手上連著一個黃色的警報器,紅色的燈不停閃著,震耳的警鈴聲大做,身為媽媽我告訴正要逃跑的女兒:『媽支持妳不繳稅給這個無能的政府,快走!』過了不久,我大叫管理員把警報器關掉,因為沒繳稅的不是我…

接著我從夢中醒來,原來是電話在響。

『請問…在嗎?』剛從奇怪的夢中驚醒,根本聽不到對方在說什麼。

「嗯…」我用濃濃的睡意反射地回了話。

『對不起學長,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,要不然我等一下再給你打。』是一個女生,很緊張的說著抱歉。

「你…誰?」

『我是佳蕙,你繼續睡啦,我再打給你。』

「沒關係,我己經醒了,有什麼事嗎?」

『我們基金會想找個人來幫忙整理一下網站、部落格,還有去照一些活動的相片,本來幫忙的學生要去當兵了,所以不曉得學長有沒有空來幫忙?』

本來我要說不的,因為我知道他們出不起價錢,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說不出口,反正這種睡到自然醒的日子我也過膩了。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地點,我突然間發現我躺在一個狗窩裡,不…這樣說有點污辱了狗吧?兩個星期了,散落滿地的雜物有增無減,原來我一直以為只要我有時間,我就可以把房間整理得乾乾淨淨,現在我了解到問題的關鍵根本不在「時間」。

離下午見面的時間還有幾個小時。

以前還在上班的時候,約人見面都是急著趕來趕去,好久沒有像這樣,還有幾個小時可以準備的約會,所以今天決定不騎我的阿亮去赴約,改搭捷運!

我們約在她們基金會對面的星巴克,在羅斯福路台大附近,好多年沒來過這裡,多了好些新的店,走在路上,在一堆剛下課的學生裡,才發現自己早已經不屬於這裡,我像是個迷路的歐吉桑,想找回已經散去的學生舊夢。

佳蕙在店門口向我笑著招招手,她提早到了,上次我沒有時間多看她幾眼,今天終於…

「妳沒變」這三個字從我口中脫口而出,雖然說她的外表已經不像以前的公主風格,但是我從她的笑容裡感受到她天真的幸福感還在。

『學長,真的好久不見了,你也是一樣還這麼愛說笑。』她的口氣有點興奮。

『說真的那天碰到你,我真的有點嚇到,怎麼樣,現在工作找到了嗎?』

「我們先進去再說吧。」我轉移了話題,跟佳蕙一同進了咖啡店,點了兩杯拿鐵,找了個位置坐下。

接下來,我把畢業後,去當兵回來以後就進了零週刊工作的過程交代了一遍,以前讀的電腦那知道最愛的還是攝影,反正能養活自己,就快樂的一直做下來了,我知道自己是個乏善可陳的人。

倒是佳蕙她經歷了比較多的波折,她跟著其他同學一樣,畢業後到會計師事務所,一邊工作一邊準備考會計師,只不過她還延續大學幼幼社的工作,在下班以後還去孤兒院幫小朋友複習功課,幾年以後她決定放棄她的會計這條路,改到公益團體做事。

「那我們倆個都是不務正業嘛!」我們倆同時破口大笑。

「其實我們是不學正業,不是不務正業。」我又開始用我奇怪的邏輯分析事情。

『為什麼?』學妹好奇的問,讓我回想起在社團的那段日子,這些學弟妹總是愛跟我抬槓,然後被我奇怪邏輯耍得團團轉,當然我的目標是學妹們的欽佩眼光,現在這熟悉的感覺回來了。

「因為大學的時候我玩攝影妳做社服,我們花在這上面的時間,比我們去上課的時間加起來多出很多,如果把寒暑假的時間加起來,你覺得我們在大學真正唸的是什麼?」

『學長,有道理ㄟ…』她突然臉上出現了靈光一閃的笑容。

『難怪我老闆經常誇我,說他覺得我懂的比本科系畢業的還多。』

「哦,你老闆是誰?」

『是艾芮醫生,我現在是他的特別助理。』

「不會吧,是高大醫學院的Dr. Love?」我很驚訝。

『嗯』她笑著點點頭。

「艾醫生是我的偶像耶!」這世界上被我稱為偶像還活著的只有兩個人,一個是美國總統歐巴馬,另一個就是Dr. Love…

我覺得只有他有辦法拯救這個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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